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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何读财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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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你厌倦了日复一日的哀乐人事，准备出去做点买卖。 虽然没有什么钱，但你有一张舌灿莲花的嘴和一颗怀有大志的心。
家里的凉茶配方传了三代，你决定以此为基础，创立了一家公司，名叫“壬老古”，初始股本是1000股。 创业初期需要一点启动资金，你希望通过融资的形式来获取。
在听完你对未来的无限遐想后，有一个投资人愿意陪你一起做梦，以1美元1股的价格，从你那认购了额外500股。 也就是说，现在公司一共有1500股：你持有1000股，投资人持有500股。
从这一刻起，你有了500美元的现金，但同时也出卖了三分之一公司权益。 换句话说，投资人认为你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总共值1500美元。 你所拥有的剩下的三分之二权益则在账面上价值1000美元。 这部分价值也被叫做商誉（goodwill），本质上是一种溢价。
这500美元作为启动资金还差点意思，可你希望等到美梦成真的那刻，能保有更多利润，不打算继续卖出股权。 于是你又从朋友那借了250美元（debt），并允诺了每年10%的利息。
这家公司现在反映在纸面上大概是这么一个样子：
| Assets | Amount |
|---|---|
| Cash | $750 |
| Inventory | - |
| Fixed assets | - |
| Goodwill | $1000 |
| Total | $1750 |
| Liabilities | Amount |
|---|---|
| Debt | ($250) |
| Total | ($250) |
要开店，必然还需要准备店铺，购置原材料。 你便花费300美元买了一个小摊位，又花费200美元购买杯子、糖、草药等库存。 前者被称为固定资产（fixed asset），类似库存（Inventory）在时间中被逐渐耗尽，固定资产也在时间中被逐渐损耗。 这种损耗被称为折旧（depreciation），通常是把购置价格摊派到一段使用年限上而得到的数字。 比如假设这个摊位能用5年，那每年的折旧就是60美元。
这时候你若再看一眼账面上的资产，就会发现些许不同了： 总资产任然是1750，但现金减少到了250，库存和固定资产分别上升到了200和300。
| Assets | Amount |
|---|---|
| Cash | $250 |
| Inventory | $200 |
| Fixed assets | $300 |
| Goodwill | $1000 |
| Total | $1750 |
一切就绪之后，你的凉茶摊终于开业了。 按照当前的原料储备，大概可以制做800杯凉茶。同时你又以530美元雇了一名员工帮你经营这个凉茶摊。 一年下来，这些凉茶以1美元一杯的价格被卖得一干二净。 最后在年末的时候，通过察看利润表（Income Statement），可以一览生意运营的情况。 这里我们假设税收是35%：
| Amount | |
|---|---|
| Revenue | $800 |
| COGS | ($200) |
| Depreciation | ($60) |
| Labor | ($530) |
| EBIT | $10 |
| EBIT Margin | 1.3% |
| Interest | ($25) |
| Pretax Earnings(EBT) | ($15) |
| Taxes | ($5) |
| Net Income | ($10) |
这一年总的收入（Revenue）是800美元。 销售成本（Cost of goods sold， COGD）是200美元。 折旧（Depreciation）为60美元。 人力成本（Labor）是530美元。 最后的息税前利润（EBIT）是10美元。 营业利润率（EBIT margin）说明收入和利润间的关系，在这里，100美元的收入里只有1.3美元是最后的利润。 付给借款人的利息（Interest）是25美元。
此外还有两种常见利润率
Gross Margin：毛利率，通常是(Revenue - COGS) / Revenue
Net Margin：净利率，通常是Net Income / Revenue
计税前收入（EBT）因为利息支出而成了-15美元。 因为计税前收入为负数，税收也跟着是负数，体现在净收入上则成了来自税收的优惠（净收入 = 税前利润 - 税收）。 这里说的也是一种经营亏损至以后年度的转结。 如果公司未来开始实现正的税前利润，比如100，那现在的亏损就是节约了一部分应税收入，也就是 变为 100 - 15 = 85。 体现在税收上则节省了 15 * 35% = 5.25。
亏损意味着公司现金在不断减少，通过现金流量表可以看到，公司账上的现金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。
| Amount | |
|---|---|
| Net income | ($10) |
| Depreciation | $60 |
| CFO | $50 |
| Capex | ($300) |
| CFI | ($300) |
| Debt issued | 250 |
| Equity issued | 500 |
| CFF | $750 |
| Beginning cash | - |
| Change in cash | 500 |
| Ending cash | $500 |
在计算经营活动现金流（cash flow from operations，CFO）时，往往要把折旧费用加回去，因为其本身并不是真正花掉的现金。
资本支出（Capex）先作为现金流出记在投资活动现金流（cash flow from investing，CFI）里，之后才通过几年折旧，慢慢进入利润表。
于是就可能出现这么一种情况，公司的业务非常赚钱（EBIT很高），但现金流却很差，因为大部分利润都用在了扩张上。
公司举债或是融资所得的钱，都会进入融资现金流（cash flow from financing, CFF）。
债务的好处是不会稀释股权，但要还本付息。股权融资的好处是没有利息压力，但会稀释持股比例。
第一年的业务有了小额亏损，EBIT利润率也仅有1.3%。这一切似乎和你最初设想的有很大出入。 但当你看到实际的销量是每月递增的时候，你仍然看到了一丝希望。 你预测未来一个摊位每年的销量都能增加5%，且随着品牌力的提升，价格也可以每年提升5%。 你希望用规模效应来摊薄成本，每年都尽全力扩充店铺数量。 五年之后，利润表上：
| Item | Year 1 | Year 2 | Year 3 | Year 4 | Year 5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Stands | 1 | 2 | 3 | 4 | 7 |
| Cups per stand | 800 | 840 | 882 | 926 | 972 |
| Cups sold | 800 | 1,680 | 2,646 | 3,704 | 6,807 |
| Price per cup | $1.00 | $1.05 | $1.10 | $1.16 | $1.22 |
| Revenue | $800 | $1,764 | $2,917 | $4,288 | $8,274 |
| COGS | $200 | $420 | $662 | $926 | $1,702 |
| Labor cost | $530 | $1,060 | $1,590 | $2,120 | $3,710 |
| Depreciation | $60 | $120 | $180 | $240 | $420 |
| EBIT | $10 | $164 | $486 | $1,002 | $2,442 |
| EBIT margin | 1.3% | 9.3% | 16.6% | 23.4% | 29.5% |
| Interest expense | $25 | $25 | $25 | $25 | $25 |
| EBT | ($15) | $139 | $461 | $977 | $2,417 |
| Taxes | ($5) | $49 | $161 | $342 | $846 |
| Net income | ($10) | $90 | $299 | $635 | $1,571 |
| EPS | ($0.01) | $0.06 | $0.20 | $0.42 | $1.05 |
| Per share growth | - | - | 233.3% | 110.0% | 150.0% |
| Revenue growth | - | 120.5% | 65.4% | 47.0% | 92.9% |
EBIT利润率从最初的1.3%上升到了29.5%。 EPS达到了1.05，这意味着曾经投入的1美元在5年后带来了1美元的收益，也就是100%的收益率（Earnings yield）。
再来看看现金流：
| Item | Year 1 | Year 2 | Year 3 | Year 4 | Year 5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Net income | ($10) | $90 | $299 | $635 | $1,571 |
| Depreciation | $60 | $120 | $180 | $240 | $420 |
| Change in inventory | $0 | $0 | $0 | $0 | $0 |
| CFO | $50 | $210 | $479 | $875 | $1,991 |
| Capex | ($300) | ($300) | ($300) | ($300) | ($900) |
| CFI | ($300) | ($300) | ($300) | ($300) | ($900) |
| Equity issued | $500 | $0 | $0 | $0 | $0 |
| Debt issued | $250 | $0 | $0 | $0 | $0 |
| Debt repaid | -$0 | -$0 | -$0 | -$0 | -$0 |
| CFF | $750 | $0 | $0 | $0 | $0 |
| Beginning cash | $0 | $500 | $411 | $590 | $1,165 |
| Change in cash | $500 | ($90) | $179 | $575 | $1,091 |
| Ending cash | $500 | $411 | $590 | $1,165 | $2,256 |
到了第5年，一共有7个摊位投入使用，共花费了2100美元，但这7个摊位带来了2442美元的利润（EBIT），资本回报率（Return on capital）高达116%.
最后看资产负债表：
| Item | Year 1 | Year 2 | Year 3 | Year 4 | Year 5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Cash | $500 | $411 | $590 | $1,165 | $2,256 |
| Inventory | $0 | $0 | $0 | $0 | $0 |
| Fixed assets | $240 | $420 | $540 | $600 | $1,080 |
| Goodwill | $1,000 | $1,000 | $1,000 | $1,000 | $1,000 |
| Total assets | $1,740 | $1,831 | $2,130 | $2,765 | $4,336 |
| Debt | $250 | $250 | $250 | $250 | $250 |
| Total liabilities | $250 | $250 | $250 | $250 | $250 |
| Shareholders equity | $1,490 | $1,581 | $1,880 | $2,515 | $4,086 |
| Book value per share | $0.99 | $1.05 | $1.25 | $1.68 | $2.72 |
到了第五年，现金占了总资产的52%。如今你的公司有了极高的抗风险能力和扩张潜力。 除了最初的那笔债务，这些年没有任何新增债务，资产负债率（debt to asset ratio）只有5.7%。 这是非常低的杠杆。 股东权益随着总资产增长，最初投资这家公司的那位投资人，现在也有了相当出众的回报。
股东权益（Shareholders' equity）可以简单理解为：
总资产 - 总负债。 它代表如果公司把资产都变现、把债都还掉，理论上剩给股东多少。 再除以总股本，就得到 每股股东权益（Per Share Shareholders' Equity），也就是每股净资产，或者更常见的叫法：每股账面价值（Book Value Per Share）。 它不像 EPS 那样描述一年赚了多少，而是在描述“当前每股上能分配到多少净资产”。
概念之外
财报上的数字同世上其它万物一样，彼此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 比如通过举债，当期融资现金流会变好，但之后每年利息会上升, 而利息上升会压低 EBT、Net Income、CFO 和股东权益。 又如折旧年限的延长虽然利润表上体现为利润的增长（每年分摊的折旧费用减少），但因为增加了应税收入，反而要因此付出更多税收。 这就有可能导致经营现金流的减少。 公司运营过程中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做出会计上的修饰，但只要理解了这些数字间的关系，就能看清一家公司面纱下的实际面貌。 这门生意赚钱吗？ 它赚到的是账面利润，还是现金？它的扩张靠自身造血，还是靠不断融资？最后真正留给股东的东西，是在变多，还是变少？
我做了一个财报模拟器，它会根据你输入的参数，给出 5 年的经营快照、现金流量表、资产负债表等等。 你可以亲身感受下，一个点的利率变化是如何吃掉你的利润。 每年的销量多增加了1%对五年后的利润有多大影响。 这也是在我看来商业中最迷人的地方，不起眼的数字在时间的催化下，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改变。